希臘的加油站沒油,對我來說已經不是新鮮事了。

這幾天希臘的加油站又沒油了,每間加油站都貼上「售罄」或「不營業」的告示單。昨天早上目睹我家附近最後一間還有油的加油站外大排長龍,數了數,約有45輛車正在排隊,和台灣周末假日排隊進入百貨公司地下停車場的車龍不相上下。

當然,加油站沒油起因可能是因為碼頭罷工、海關罷工、油罐車罷工、或加油站罷工種種原因,但加油站怎能沒油? 其他老百姓生活怎辦? 運輸業、貨運業等各行各業,甚至醫院救護車都會停擺,希臘政府不管事的嗎?

在希臘,每個行業都能喊罷工,三不五時都有某個行業罷工。從最初的驚訝錯愕,到現在的習以為常,看來是該感謝這幾年來各種莫名奇妙的希臘罷工訓練。

不過,根據希臘憲法,各行各業人民都有罷工的權力,罷工期間不計薪水,只要不為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安全,人人有權罷工。但話說回來,罷工不影響社會秩序的行業應該少之又少吧,罷工的目的就是為了造成民眾不便才會罷工啊,這樣才能威脅政府,如果罷工沒人鳥,那誰還要罷工啊?

所以,為了造成社會大眾不便,希臘各行各業都有其罷工招數

公車、捷運、計程車罷工停駛算是常事,已經不稀奇了。

連電視台記者、廣播都能罷工,就是改播放預錄的節目,若遇到球賽實況轉播就只有音量很小的背景音,因為沒有播報員,幾乎是靜音狀態,我第一次看到時,真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感覺起來就只是個很不熱絡的球賽,不過這種罷工方式實在沒啥殺傷力。

公立學校老師會嫌薪水不夠而罷工,學生們自行放假放牛吃草。然後學生也有樣學樣,會罷課鬧事。導致學期上課時數不足,再來補課,補不完就只好跳章節上課,期末考範圍愈考愈少,學生素質愈來愈差。

然後醫院也會罷工,啥? 你說醫院不是應該以救人為本嗎? 是啊,所以現在罷工中的希臘醫院基於醫德,只接受急救病患,至於其他看起來應該沒那麼快死的,就回家等吧。

那農民罷工要怎麼辦? 不下田工作,這招根本不會有人理。所以希臘農民的罷工抗議招數,就是將犁田機具開上高速公路,封鎖某段高速公路,所有駕駛人只能邊幹醮,邊改道,轉往單線道的羊腸農路,原本3小時的車程,花了5個小時才到達,有夠圈叉。

鄉鎮公所罷工抗議也是用封鎖高速公路的同一招。我就遇過這種狀況,所有駕駛人罵得要死,封鎖的抗議者也才不過20來個人,警察就是沒膽將之驅離,怕被冠上以大欺小、濫用公權力的黑帽子(明明就為了維持公共秩序啊)。

海關罷工也會導致一團亂,所有貨物、郵件堆在港口進不來,民眾商家只能等等等。

但是啊,罷工也要看時機看籌碼的好嗎? 不是讓大家一團亂,丟個燙手山芋給政府就叫贏家。

近來希臘政府多次增稅、增加莫名其妙的稅制、減薪,全希臘都哀嚎連連,但大部分希臘人也都明白這是希臘必須面臨的改革陣痛,嘴裡罵歸罵,荷包痛歸痛,還是咬牙忍了

然而,就是有那種腦袋裝飛塔渣(註1)的傢伙,完全搞不清狀況。這陣子希臘船員封鎖港口,航管站罷工,造成國際交通停擺,旅客滯留港口和機場。拜託,希臘已經在經濟危機中載浮載沉了,希臘最大的收入是什麼? 是觀光業啊!! 這樣一搞,這些在希臘受困5、6小時的外國旅客誰還會想再來希臘旅遊? 一聽到希臘有罷工,觀光客就卻步,這樣國家還能賺錢還債嗎?

希臘迄今仍有很多非常莫名其妙的鎖國保護政策,起因和百年前的革命有關,來由就不多贅述了,主要是為了保護國民或該專業領域的利益,但是現在已經不再適用了,時代在改變,這些保護政策反而讓那些人懶散怠惰、缺乏競爭力。

例如船員封鎖港口就是因為如此。現行的希臘政策,是必須聘有希臘籍船員的遊輪,才能停靠希臘港口。從前是為了保護希臘船員的就業,現在因為希臘政府打算開放所有遊輪都可停靠希臘港口,力拼觀光業,這些船員怕保護政策不再,擔心會被裁員,於是封鎖希臘港口罷工抗議。

真是,又是標準希臘人懶惰的藉口,老闆聘僱你是因為你的能力,而不是因為你是希臘籍,只是因為希臘籍而被聘雇,這樣很光榮嗎? 只要是好船員,老闆都願意聘雇啊,管你哪個國籍。讓所有遊客堵爛希臘一輩子有比較好嗎?

另外,卡車運輸和報攤攤販等執照,也都是工會獨大,營業執照數量是有限額的,非得有人掛了,註銷牌照,才能有新人遞補上。喂,開卡車只要能通過監理站測試,就應該能算合格駕駛賦予執照,運輸公司也應該一樣,還有,開間便利商店是要啥特殊執照等上數年啊?  (多到數不清的懶散希臘公務員怎麼不見有限額啊?)

現在希臘政府被歐盟逼著開放執照,有執照的既得利益者當然不希望嘴裡的肥肉被瓜分,才會上演卡車罷工,不運送汽油,導致全希臘加油站缺油的噩夢。

歷代希臘政府都沒膽將政策逐漸開放,得過且過,現今的希臘政府並不是比較有膽,而是火燒屁股被人逼了,只能統統開放。再加上沒籌碼了,也只能擺爛,罷工抗議者吵半天也拿不到糖吃,最後只能摸摸鼻子認命回家吃自己。

根據今日最新消息,從7/26 到7/28,卡車司機已經罷工三天了,很多省份和小島已經陷入無汽油可用的窘境。今天午間新聞報導,今日希臘政府與卡車公會協商未果,已祭出最後通牒:全國缺油將嚴重為害國家安全,今晚7/28 若繼續罷工,將進行強制逮捕。

我說啊,放著讓示威罷工的人坐大那麼多次,才會落到現在的局面,早點殺雞儆猴不就好了嗎?



1. FETA 飛塔,乃一種希臘特有的羊奶起士,純白色塊狀,通常切塊直接食用,或切丁加在沙拉、派類等各式食物中,和一般的黃色起士不同,FETA 較容易碎,當然還不致於像豆腐那般軟嫩啦,但和硬如磚頭的陳年帕梅森起士或固型滑順的估達GOUDA 相比,FETA 飛塔可是一摔就稀巴爛啊。我們中國人用「腦袋裝豆腐渣」形容笨蛋,所以我才會用「腦袋裝飛塔渣」來形容希臘笨蛋。

FETA cheese
FETA 飛塔起士,圖片來源 http://courses.cit.cornell.edu/his452/fetawars.html

2.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年,台灣的台鐵打算在中秋節返鄉巔峰期罷工停駛,結果被民眾罵到臭頭,最後不了了之。嗯,如果在希臘的話,就算被罵翻,他們應該還是照樣罷工吧。希臘人圖利自我的意念是絕對優於社會公共秩序的,但很奇怪的,當這個民族遇到國家級的困境或榮耀時,希臘民族的凝聚力卻反而大於自我意念,很是矛盾啊。


7/30更新
結果,今天已經7/30晚上了,希臘絕大部分的加油站還是沒有油,雅典市內些許有油罐運輸車的大型私人加油站已自行派車到煉油廠取油,但雅典境外幾乎全無汽油可用。希臘政府與卡車工會已協商多次,依然毫無共識,工會代表還烙狠話:將會持續抗爭到底。

那個也是哈佛法學院畢業的希臘總理,哈佛法學院教的應該不是只有趕場作秀和揮手微笑吧? 今天已經第五天了,快快處理一下這項缺油的燃眉之急,不要還在克里特島邊吃橄欖邊對鏡頭傻笑,怪哉,這是哈佛法學院特別培育出來的總統或總理特質嗎?


7/31更新
希臘政府終於發出傳票,強制罷工的卡車司機恢復正常作業,否則將進行逮捕並沒收註銷其營業執照。目前油罐車已經開始慢慢恢復供油運輸,很多加油站已經有汽油販售了,預計8/2 星期一將可全面恢復正常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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