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時被當成台傭也是偶爾有好處的。話說希臘的超市因為同業競爭,開始提供送貨服務拉攏消費者,只要買超過60歐元,就可要求超市派送貨人員幫你送到家,送貨車裡還有冷凍櫃,連冰淇淋牛奶冷凍肉都不用擔心變溫變質,還幫你送到廚房擺好呢!

現在Stef平日要上班累的要死,我又不想讓他周末還得花時間陪我到超市搬食物,看到這超市送貨服務著實大喜。昨個兒我到超市推了購物推車,買了1.5公升瓶裝礦泉水2打,罐裝可樂汽水再2打,1公升果汁5瓶,再加2瓶2公升熊寶貝,還有一堆牛肉雞肉沙拉醬有的沒的,全部加一加大概有60公斤重,重到我的購物推車幾乎快無法直線前進。等結完帳填完住址,我就快樂回家等收貨,約莫2個小時後,送貨員把我的重貨都全送到家啦。

送貨的是一位有點灰鬍渣的壯碩中年男子,只見他氣喘吁吁地從電梯裡搬移那堆小山似也的飲料食物進門(還好公寓有電梯,不然他大概會罵死我),很有禮貌的問我東西該放哪,我說放門邊就好,看他額頭上的滿滿的汗珠,心裡盤算著應該給他些小費,做這粗活兒實在太辛苦。

誰知等我簽完簽收單,打算轉身去拿錢包給小費時,他老兄就消失下樓了。

在希臘一般是有給小費的習慣的,當然若你不想給也不會怎樣,只是會被人家當奧客罷了。餐廳服務生拿個5-10%是理所當然,連叫個10歐的漢堡披薩外送也會給個半歐1歐當小費,做這種粗重活兒的搬運工,給個3-5歐算是行情價,有時甚至會給到10歐,端看運送貨物大小和工作時間。

上回傢俱公司送幾張櫃子到我們家,先來3個搬運工,過了半响再來2個組裝的,前後總共花了3. 4個小時,光小費就給掉好幾十歐(粉貴啊),因為他們來的時間在正中午,等組裝完都4點多了,大夥兒餓著肚子工作一下午,小費是一定該給的,不過那幾張櫃子幹麻需要另外三個人來搬啊? 組裝的不會自己搬就好,那麼大個子的男人……。

然而這位超市送貨老兄一個人搬60公斤重物居然連小費都不要,連「站在門口抓抓頭等2秒鐘」這種暗示給小費的招數都沒用,這等勤奮青年真是大大值得讚許。

關上門,剛好瞥見門邊穿衣鏡中的自己,因為早就從超市回來許久,臉上的妝老早就卸了,還泛著些許卸粧乳的油光,頭髮只用鯊魚夾隨便盤在腦後,身著鬆垮垮的卡其家居褲,再套著寬鬆鬆的長袖T恤,腳上還套著泛著毛球的髒髒灰白棉拖鞋(其實它是白色的,只要2星期沒洗就會變灰色…),唉呀,這可比標準台傭裝扮還邋塌。突然間頓悟,敢情他老兄以為我是這兒的台傭,主人不在家,台傭也不可能作主給小費,做苦力也只好摸摸鼻子認了……

每次聽到我被當成台傭,Stef都會很生氣,不過這次他倒是大笑地說,那以後只要有人送貨他就躲到衣櫃裡,讓我去應付,這樣我們就不用給小費了。嗯,這個計策不錯,下次我們可以試試。

現在我學精了,管他什麼入境隨俗啊,若是我沒得到該有的尊重,又何必給服務小費? 對方若無禮在先,我也不用和他講啥情面,難怪人家說即便天性溫順的東方女人來了希臘後,日子久了也會變得和希臘人一樣潑辣好辯,唉唉沒辦法,總得進化啊,不然怎麼打得過人家?

老實說,我著實反覆思考過歧視成見這個問題,我不希望被人家當台傭看待,不可否認地或多或少也是反映了我自身對幫傭的成見。雖說職業無貴賤,但好歹我爹娘辛苦拉拔我長大,不敢說飽讀詩書學富五車,至少也是個讀書人,被人家這樣當幫傭看待,我爹娘可是會捶心肝的。

當然希臘的有錢人也不是全都鼻子翹得半天高,家世淵源知書達禮的也是有,只是好人真的不多。有時候和Stef爹媽到餐廳聚餐,遇到他們的某些朋友,第一次看到我,免不了臉上寫著「哎喲,你家兒子怎麼挑了個黃膚黑髮的女人呀……」,搞得史媽非得把我的學歷搬出來,「Akila和Stef當初在美國哈佛可是同學呢」,這時候對方才揚眉噘嘴「啊,你好你好…」不過,我想他們心裡應該想著「喲,原來這東方女人也是有讀過書的啊~」。原來我的美國第一學府文憑只在這時候有用啊,平常都壓在書櫃墊底呢,哈。

敝人我向來不敢以學歷外表評斷他人,一張紙一顰笑畢竟不代表一切,人生睿智在並不完全在書本上,有學歷卻沒常識沒禮貌反而更令人瞧不起,而那些沒見過世面自以為是的有錢的井底蛙,到底是在跩個什麼勁哪? 我都不敢仗著自己的學歷嫌別人沒讀過書,別人倒是先入為主評斷起我膚色外表來。所以啊,小朋友還是要好好讀書啊,因為那是別人拿來評斷你有幾斤幾兩重的標準啊……

有朋友說我們這種念了碩士博士的,出國嫁了人當賢妻良母浪費教育資源。然而仔細想想,飄洋過海橫跨半個地球,肯放棄大好江山待在家裡簞食瓢飲,也是需要決心與勇氣的。遠在他鄉剛開始連一句話都聽不懂看不懂,啥都不會講,一個朋友都沒有的辛酸窘境,可不是人人都能體會的。

身處異鄉要找工作總是比較不容易,local resident在地人這個條件就足以把我們這些外國人擋在門外。當然,也不一定說一定要有工作才能稱得上現代女性,聰明的女人不管有沒有工作都可以展現所長適應得宜,當家庭主婦也是一種挑戰啊,可不是每個人都能當個超完美嬌妻呢!

目前我則是一切淡泊名利,真要汲汲於名利當個啥經理副總的話,我留在台灣不就好啦? 何須大老遠跑來希臘,還給一些不識相的人欺負? 哪還有時間寫這些閒文章和煮好吃的料理點心? 小女子生平無大志,只願覓得良人好歸宿,老公賺的錢還足夠兩人溫飽,我們也沒有負債貸款壓力,平凡幸福過日子最好。不過若哪天有啥有趣的工作機會出現,家裡又沒有小小孩牽絆的話,我應該還是會重出江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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