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異鄉,和其他與自己不同膚色髮色的人種生活,種族意識問題就一定會產生。

待在波士頓求學的時期,基本上並沒有遇過任何種族歧視的不悅,美國是民族大熔爐,其全名美利堅「合眾國」即可見端倪,多少亞裔非裔功成名就貢獻非凡,連電視影集都講求族群平等,雖說主要角色一定是白人,然而編劇導演一定會放幾個亞裔、印度裔、非裔等有色面孔來充充場面當花瓶配角,以表明族群融合人人平等。

即便是在台灣,種族歧視的問題亦是存在,例如只要見到街上褐皮膚的泰國或印尼人,就先入為主的認為人家一定是外勞或幫傭,人家若是表明是來台灣唸書或投資的金主,恐怕沒幾個台灣人會相信,因為絕大多數在台的泰印人口都是來工作幫傭的,沒辦法,成見如此。

在希臘生活,Stef爹媽以及所有親戚朋友,都對我相當友善,有吃喝有玩樂一定少不了我一份,心裡著實感激上輩子大概燒了好香,才能被大家疼愛。然而有時候自個兒上街出門,總難免遇到些許有成見的希臘人,舉凡走在路上或是偶爾遇到同公寓鄰居,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在這裡工作嗎?」,我知道我看起來不像觀光客,但是一開口就問我是否在這裡工作,這種問題真的很奇怪。

更好笑的是,我若點頭回答是,接下來並不會有「那你的工作是什麼?」這種問題,反正人家就自動把你當作來這兒做幫傭的,好像幫傭就是東方人唯一的天賦工作一樣。我認為若問題改為「你住這邊嗎? 為什麼來希臘?」,這種問法比較客觀。不過也無所謂,當家庭主婦也是一樣煮飯灑掃帶小孩,反正我們又非親非故八竿子打不著,我也懶得解釋。

還曾有一位開著賓士跑車的太太,看到我單獨走在路上,當街逆向行駛把我攔住(住宅區裡車少沒警察,逆向行駛是家常便飯)。

「你在這附近工作嗎?」金髮闊太太隔著碩大的名牌淺褐色太陽眼鏡探出頭望著我問。

「抱歉我不會說希臘文,我住在這附近。」我禮貌性地以英文回答。

「那你在工作嗎?」她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靠上車窗繼續問。

「沒,我在學校上課。」

闊太太「哦」了一聲之後,搖上車窗揚長而去,莫名奇妙的對話就此結束。

到現在我還是想不懂,她攔下我的動機到底是什麼,要問路的話通常沒有人會找個外國人問路,那八成想找我去當台傭囉,但如果我已經在別家幫傭,也不可能有空再去你家打掃啊,怎麼,那你是想挖角嗎?

連我逛完街到理髮院找Stef,坐在沙發上等他剪髮時,也遇過剛進門的太太小小聲的問櫃檯小姐,「啊那個小姐是來幹麻的啊?」「哦,她是客人的女朋友。」是我長得歪嘴斜眼,還是氣質非凡艷光照人? 抑或是我這個東方人居然衣著光鮮地坐在沙發翻雜誌,而不是拿著掃把掃地? 台傭不能上美容院哦?

平常我走在街上的時候也沒那麼多路人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啊,是我反應過度,還是我身邊盡是出現一些俏鼻子的有錢人? 偏偏俏鼻子有錢人又非常自以為是金字塔的頂端,我看連超市收銀小姐的笑容都比那些眼睛長在頭頂的有錢人燦爛……對於別人看到我大驚小怪的表態我實在無福消受,算了,就當自個兒國色天香,大家都忍不住多看我兩眼吧……

而上禮拜希臘語文班來了一位新同學,約莫二十出頭的褐髮年輕美國女孩,下課時間她以簡單的希臘文開口問我叫啥名住哪兒,我也用希臘文回答她,只是一些日常用語。

「從哪邊? Aπό πού; 」美國小妞開口問。(正確用法應為Aπό πού είσαι; 你從哪來?)

因為她的希臘文法並不正確,翻成中文就變成這樣沒頭沒腦的(原來我的希臘文已經進步到可以糾正錯誤了~)。

「我從台灣來的。」我回道。

「你叫啥名?」

「Akila。」

「你為什麼...希臘? Γιατί στην Ελλάδα; 」(正確用法應為Γιατί μένεις στην Ελλάδα; 你為什麼待在希臘)

這個答案太長了,所以我直接切換回英文頻道,用英文解釋,因為我和Stef在美國唸書時認識,所以怎樣怎樣才會來希臘。

「Oh, you do speak English~ 喲, 原來你會說英文啊~」美國小妞杏眼圓瞪,語尾大大的上揚。

我心裡嘀咕,來這裡上課的,是哪一個不會講英文啊? 不然老師用英文講解時怎麼聽得懂?

對於本土希臘人對我的種族成見,我可以理解並接受,畢竟我是一個一看就長得不一樣的「外國人」。然而對一個在希臘同是被歸類在「外國人族群」的「美國人」,你們美國人不是最講求種族平的嗎? 那你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我都沒嫌你們美國人只會說英文就自以為可以遨遊世界翹鼻子,絕大多數連第二外國語都不會講,張大眼睛看看其他國家的人,會講英文的也一定會講自家母語,光會說英文是有啥了不起啊?大美國主義思想的美國豬,以為美國就是全世界,連別人國家的政事也要插手管,把別人家搞得民不聊生,還自以為伸張世界正義。

這種種族成見議題,真要細數計較起來準會讓自己老個十來歲,還不如當個沒神經的傻子,如我所說反正非親非故八竿子打不著,以後一拍兩散見不著面,過了就算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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